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聂震宁:面对死亡威胁,出版人临危不惧

 聂震宁  2019-03-14编辑邦BianJiBang

1、危险的一步

    读者诸君,这本来是一部对支付版人从业阅历的自述,可是眼下这一章,却与出版中的组稿、编辑、制作、刊行、营销和经营办理等无关,基本上是我在京城做出版前四年中遭遇的一个意外故事。故事里有打打杀杀,有卑鄙的阴谋和下流的手腕,如许的故事本不应当发生在出版社里,可是它毕竟发生了,而且已经在将近一年多的光阴里纠缠着我和我的共事,弄得有点儿斯文扫地。不过,这也让咱咱咱们这三年间的阅历显得加倍艰难,而获得的成就也就更显得殊为不易。为此,踌躇再三,我还是把这一番阅历客观地记载在这里。

 本文作者聂震宁在国民文学出版社门前留影

本文作者聂震宁在国民文学出版社门前留影

2000年开春,心情较之于去年可谓大好。京城出版一年有余,虽然还不能说是风生水起,却也风调雨顺,处处显出优越势头。《国画》有惊无险,《牵手》出就有,《特出重围》传来捷报,“百年百种优越中国文学图书”评选出奇制胜,“中门生课外文学名著必读丛书”胜利在望,《哈利·波特》志在必得。事实上社里另有很多新书获得行的外的赞扬,《歇马山庄》《海子的诗》等是这方面的代表。1999年年终奖金基本兑现,尽管其时还没心囊名编辑获得令人咂舌的奖金,可成就在于新社长岁首年月的许诺基本兑现。《牵手》的任务编辑龚玉,《特出重围》《国画》的任务编辑刘稚,还是挣得盆不满钵也不满。王培元遇上我,佯作庄重地对我表示:还不错,总算有了一点过年的奖金,可惜《文化昆仑》算是2000年1月的书,要不奖金更不一样。培元兄一副差强人意的立,令我忍俊不禁。全社气氛比较热烈,很多编辑志在新书好书,志在成为社里的重点产品——是重点产品就意味着会获得社务会的更多看重和投入,策划室、刊行部会有详细的营销计划,也就意味着年末更多奖金的斩获。

2000年4月初,一天,刘国辉跟我谈到要调剂刊行部的储经业务。他说眼看社里会有大的睁开,可是刊行业务跟不上睁开,储运拖后腿。本来这项业务按分工是张福海卖力,福海被署里“扫黄打非”办借调,国辉就全面卖力起来。他说他和福海本来就对储运工作很着急,不停想解决,如今“中门生课外文学名著必读丛书”将要入库刊行,估计今年的储运总量要上涨一倍,可是现有的仓储运作能力不行能应付得了。我问他有什么打算?他说打算在储运能力上做一个大的调剂。

我到出版社后,了解到人文社的仓储是与一家民营公司合作(如下就简称M公司),一家打造一排库房,各自出资;可土地证和房产证都署名M公司,人文社统统图书均存储在这儿,交由M公司收储和发运。此中,出版社那一排仓库,算是M公司租用,按年付给出版社房租。

刘国运,出版社刊行部的全体业务经常受制于这家M公司,有时候请求他咱咱们按时发货,常常硬是被延宕下来,原因是公司雇佣的农村进城务工职员不给力。我说为什么不给力,回答是因为欠薪。1999年我上任后,对方算是比以往表示要好得很多,刊行部紧催猛催,公司也下了大力气,可也只是发货7000多万码洋,差不多算是超程度发挥到天花板了。为此,刊行部内部商量,认为必需在储运上挖潜增效。大家的设法主意是刚好原先双方的合作协定已经到期,必要从新签署,咱咱咱们可以或许提出改成出版社租M公司拥有产权的一排仓库,储经业务收回到出版社刊行部。

这事听上去合情正当,应当是可以或许商量的工作。可是想到合作方不托底,觉得对方几乎是不大可能同意拱手交出储经业务的,所以只是同意国辉他咱咱们先去会商试试看。

工作实在只是咱咱咱们的一厢情愿。咱咱咱们并没有替对方设想,人家仓储业务,忽然一下就要交进去,岂不是要了人家的性命!会商很快就陷入僵局。工作过后,我想想其时也是头脑简略,这不是与虎谋皮吗?怎么可能谈得下来!

然而,我方一旦提出改变仓储的计划,一定引起对方的反感和警觉,今后的合作可能会出现更多麻烦。刊行部提出如果对方拒绝合作,出版社就断然放弃这座仓库,另外租用新的更好的仓库。很快,他咱咱们就找到了一处国有企业放空多时的大型棉纱仓库。而且说干就干,我方用公文正式通知那家M公司结束合作,克日起即盘库搬库。

对方自然被激怒了。刊行部请来的大货车要驶进仓库装货,对便利是不肯打开大铁门,双方争执半天,对方干脆把自己的大货车开来,堵在门口。一时双方构成僵持局面。

就在这时,“中门生课外文学名著必读丛书”准备送货了,别的另有一批新书要入库。此时恰是春季发货的紧要关头,怎么办?国辉他咱咱们也真有办法,立刻树立起新仓库的储运步队,统统新书在新仓库收发。同时启动司法程序,由管士光卖力联系法院。本来士光并不分管此事,在社务会却主动请缨,他卖力跟法院打交道。每每想起此事,我就对士光心存感激。其时的社务会成员年纪都偏大。士光确切是主动加入这场搬库风波里来的。我问士光是哪里人?他说是山东,我说山东人便是讲义气。他会心肠一笑。

2、做出版竟然遇上死亡威胁

如果咱咱咱们碰到的麻烦仅仅止于无法搬动仓库,那倒也算得上是公事公办,可是,当工作恶化,威胁到小我的人身平安时,这就令人终生难忘了。

一世界昼,我在办公室正在跟管士光谈工作,忽然闯入四位陌生的年青人,穿得不三不四的。为首的个子瘦高,耷拉着一头长发,其时如许的发型往往会被社会上当成不正经的人所特有。四位陌生的年青人一脸的横肉,来势汹汹,一进门为首的就问谁是聂社长。我说我是,你咱咱们是什么人,有什么事?为首的长头发说咱咱咱们是香港红线公司,因为你咱咱们出版社欠债,债权方又欠咱咱咱们公司的债,就把你咱咱们出版社1000多万的债务转给咱咱咱们,本日来找你咱咱们收取。我问谁是咱咱咱们的债权方,长头发说出了那家M公司,而且拿出了M公司开给他咱咱们的债权转移声明信函。

我问来人,有什么证据说明出版社欠M公司的钱。长头发说,我这里有复印的说。我接过来一看,本来是五年前出版社员工在仓库领取的劳务费清单。

不用说,对方信心大闹而且闹到我头上来了。

几个陌生人一副前来寻衅的样子,除了长头发稍微装作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,其余三位让座不坐,在我办公室里贼眼到处看,可能他咱咱们还从来没有见过书架上有过那么多书。可是我这个读书人从没碰到过这种麻烦,心里想的是本日怎么对付这几个家伙。

我提醒自己,眼下必需镇静。

管士光知道来者不善,便起身要离开我办公室。我知道他会去招呼社里的人来助阵。我对士光说,把社引导和国辉他咱咱们叫上,到集会室与客人谈。

稍微磨蹭了一下,我这才领着四位不速之客离开集会室。咱咱咱们的人已经坐好。对方大剌剌地寻得空位就座,一看便是没有教养的小痞子。

长头发说,怎么样,证据在这里,1000多万元,答应划款吧。我觉得跟这种人没有什么好谈的,要他跟社引导再说一遍要钱的来由。他的一个跟班不头沉,一边摇着手里一个装满水的矿泉水瓶,一边你到底给不给钱!忽然他种幸着的矿泉水瓶朝我头顶扔了过来,砰的一声砸在我身后的墙上。管士光立刻制止道:你咱咱们不能如许!——咱咱咱们到底都是文人,制止这种流氓行径不是一派儒雅口气。我厉声说:不谈了!你给我道歉,不道歉不谈了——哈哈,还是一派要流氓道歉的秀才腔调呵。座位紧挨着集会室大门的刘国辉忽然大声喝道:这里是共产党的地方,我就不相信你咱咱们敢在这儿耍流氓!——给力!到底是东北汉子,血气方刚,到底是中国武侠小说学会的秘书长。

更给力的还在后面。

刘国辉猛地拍了一声桌子,立刻转身把集会室门拉开,大叫一声:进来!——就像武侠小说中经常有的桥段,主人公甩杯为号,埋伏在外面的刀斧手立刻冲了进去——顿时,出版社一大群小伙子冲了进来,刊行部副主任李春凯冲在最前头。国辉喊:这些伙耍流氓!咱咱咱们一群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咱咱们呼啸着、呐喊着拥了上去,围住长头发他咱咱们四小我,大喊抓流氓,一副要动手揍他咱咱们的气势。没有想到的是,咱咱咱们人群中另有几位女共事冲在前头,她咱咱们尖利的叫骂声分外提正气、壮声威。不过小痞子咱咱们倒也不示弱,对着咱咱咱们的人不:白呕骨骨3∶一片混乱:芸,旭日门派出所就来了两位警察,简略问清情由,立刻提溜出四个小痞子,在出版社一群人的簇拥下,带往派出所去。

我亲爱的共事咱咱们呵,关键时候你咱咱们没有袖手旁观,更没有冷漠躲开,而是顶得上来,连合一心,众志成城,我爱你咱咱们!为出版社打拼,值得!

 从左到右为管士光、聂震宁、刘国辉

从左到右为管士光、本文作者聂震宁、刘国辉

管士光晚上给我打来电话说,他说他去了派出所,警察要长头发他咱咱们写了悔过书,包管再也不来出版社闹事,这才具结释放了他咱咱们。据说长头发还流下了悔恨的泪水,这倒出乎我的意料,大概他咱咱们害怕被警察拘留吧。警察嘱咐管士光,以后像如许上门寻衅滋事的,一定要把他咱咱们堵在门外,要打电话给派出所,派出所就会以冲击机关、破坏社会次序对他咱咱们履行行政拘留;如果让他咱咱们进到办公楼里再闹,这就变成一样平常的纠纷,他咱咱们就不好处理了。国民警察真是为国民呵!事后不久,刘国辉说跟旭日门派出长处处见了面,他咱咱们很乐意跟国民文学出版社睁开警民文化共建,咱咱咱们给他咱咱们捐一些书睁开阅读运动,他咱咱们约请咱咱咱们参观东城区看守所。我当然非常赞成,有艰难,找警察,如今警察要跟咱咱咱们连合如一家,分外是惹上麻烦的时候,这有何等好!

M公司一方面起诉到法院,请求出版社把五年前颠末过程他咱咱们公司发放的劳务费400多万元国民币(从1000万元降了下来)归还给他咱咱们,请求法院认定这是出版社的欠款,一方面持续折腾出版社,偏向是我和刘国辉。

对方的大货车还堵在老仓库,出版社发货受阻将近一个月。

而我的麻烦接踵而至。两天后,我在劲松九区租住的家门钥匙孔塞满了大头钉,打不开了。我只好让社办公室主任刘献文带人去处理,弄了半天,才算清理干净。又过了十来天,一个周日下昼,有人来敲门,我问什么人?对方你咱咱们答应还钱了吗?我说有事你咱咱们到单位去,不要来我家,不然我可报警了。外面这才没了声息。

刘献文跟刘国辉商量,担心早上我一小我上班时流氓来寻衅滋事,于是决定让刊行部、策划室的年青人轮值护送我上班。事前我并不知道有这个支配,早高低楼,忽然看到策划室的孙顺临和刊行部的李理两人在楼口守着,觉得奇怪,一问才知道他咱咱们那天做我的保镖。我哑然一笑,说太夸张了,没有必要。上了车,孙顺临还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把新疆英吉沙短刀给我看,表就惩都准备好了。我觉得有点好笑,看老孙的样子,跟我一样文绉绉的,甚至比我还要显得文气,因为他戴着一副颇有度数的眼镜,真要使起刀来只怕转眼间就要被敌手缴械。还我更多的是觉得感动。孙顺临可是名门之后。他父亲是已故鲁迅研究名家孙用老师,与鲁迅老师有过不少交集,后来不停在人文社工作,是一名受人尊重的大专家。顺临与我是同龄人,一大早就来护送我,真是难得的一份真情和豪情亲热!

年末,我搬进北三环胜古家园的新居,以为可以或许或许今后避过纠缠了。不曾想,还量久,一天晚上又有人来家里拍门,道习迦盟咱咱们来问,说是出版社答应还钱了吗。我在家里怒斥门外的家伙,他咱咱们又赶紧走了。又过了半个月,某一世界班路上,太太打电话来,重要得直喘大气,说家门口被人用红油漆刷了骂的话。我赶紧通知刘献文带人赶过来。到我家门口时,物业办理闹霸币捕来了。墙上用红油漆画着几个大字:大流氓,还钱!大色狼,还钱来!我夫人气呼呼地在那儿对物业的人提意见,说楼道怎么没人管?物业的人不明就里,一时无语。刘献文已经带上社里的临时工赶到,二话不说,马上擦门框上的油漆,铲墙壁上的大字,然后从新刷墙,不停忙到天黑——我知道还是那个搬库风波闹的,既不害怕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了结。多少年后,刘献文有一次跟我说,那次家里被刷油漆,他分外佩服我的太太,看到那些家伙刷的侮辱性大字,他分外担心太太认为我在外面做了什么丑事,被人家骂上门来,从而对我生气,没想到我太太很镇静,没有对我表示任何埋怨的意思。

第二天,刘国辉说他家门上被人用黑油漆刷大字,把他骂得一塌糊涂。更有甚者,据说还摆了一个治丧的花圈在他家门口。

对方的这些手腕,只能使得咱咱咱们搬库的信心加倍坚决。管士光和刘国辉二人加紧奔走于法院。在律师的慎密共同下,咱咱咱们的起诉终于获得法院的支撑,认为既然合作协定已经到期,咱咱咱们搬库有自立权,对方不得阻挡。

出版社终于在年内将统统库存图书搬到了新租的仓库。为了平安起见,刘国辉还颠末过程友爱相干请束缚军某部汽车连前来协助,想必也起到了震慑感化。

至于对方诉出版社归还劳务费案子,又接着打了一年多的官司,末了法院不予支撑。

我的家人和我一路过了一年多担惊受怕的日子。以至于很长一段光阴里,只要有人敲门,全家都邑警觉万分,多少患上了一点强迫症。我的儿子那时才两岁,就被我和他母亲一再叮嘱,要他在大院里碰到陌生人问话,一定不要理睬。结果,出版总署在小区的邻居见到保母领着我儿子,觉得这小孩长得像我,就逗他,问他是不是聂震宁的儿子。没想到小孩十分警觉,涨红着脸,一脸的严肃,直把人笑喷。事后人家见面对我一番学,我一边笑,一边心里有点儿难过。人家只觉得孩子好玩,而我知道都是我惹的祸,殃及稚子,对不起他。

咱咱咱们时常听到对国有企业的好嬉槁,认为民企的人是为了自己的好处,分外是民企的老板咱咱们钻营的间接便是自己的好处,自然会发奋极力;而国企与小我好处不间接相干,要国企的人分外是老总咱咱们发奋极力,不大可能。事实上,咱咱咱们那个时候基本就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好处,却已经冒着小我很大危险在掩护出版社的好处,那完全便是职责地点,正义地点,此中另有一点儿豪杰主义成分。好在最终都能颠末过程法治的途径得以解决,出版社和咱咱咱们小我不过是遭到了一些干扰,也就算了京城出版前四年的一个故事。

2000年,便是在如斯险恶的环境下,出版社还是出现了一个历史性的大睁开,发货初次超过1个亿,到达1.4亿元总码洋,超过1999年将近100%。而这些大睁开,可是在赓续的阻挠、骚扰甚至以性命相要挟的环境下获得的。回想一年来的坎坷和险恶,刘国辉在刊行部、策划室年终总结会上不禁哽咽弹泪。

作者简介:聂震宁,江苏南京人,1988年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。第十、十一、十二届世界政协委员,享用国务院分外补助专家。曾任中国出版集团公司总裁,国民文学出版社社长兼总编辑,广西壮族自治区新闻出版局副局长,漓江出版社社长、总编辑。现为韬奋基金会理事长、中国出版协会副理事长。在文学创作和编辑出版学上著述颇丰。获“新中国60年百名优越出版人物”“新中国60年百名优越出版企业家”等称呼。系“新时期出版人改革亲历丛书”主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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